宮崎ゆめ

夢は「ユメ」の中で見るんじゃなくて、
「夢」の中で見るんだ。

[SK]Mr.Lonely

*主SK

*微竹馬山組(高亮)(請cp潔癖注意避雷)

身後的喧鬧聲驟然放大又緩緩消逝,不穩定的腳步聲或快或慢,最後到達了我的身邊。

「生啤。謝謝。」

我看向他。學生模樣的男生,大概是燈光的緣故,他的頭髮呈現出深棕色。皮膚白皙得不符合他的年齡,甚至有點蒼白。睫毛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長而誘人。他時而抿一抿唇,再深呼吸,像極了作出重大決定之前的最後確認時的表現。

「幹嘛盯著我看啊……おじいさん?」

他稍稍偏過頭瞟了我一眼,又立刻轉頭回去。

我驚艷於他的眼睛,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彷彿有秋波流轉,清澈而晶瑩剔透,還有些濕漉漉的。我想到那些皮毛呈淺黃色的柴犬,在野外的草地上打滾跑圈兒,而後搖著尾巴走到我身邊,用濕漉漉的眸子盯視著我,還能看見被縮小的天空和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其中。那眸子便像極了他的。

「我才不是什麼おじいさん……」

我忘記了道歉的話語,小聲嘟囔著,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兩人之間的空氣又靜了下來。

酒杯被放到吧檯上,玻璃與玻璃接觸發出清脆的響聲。冒著氣泡的金黃色液體填充了三分之二的透明玻璃杯,透過液體隱隱約約能看見吧檯另一端的景象被染上一片金黃。

他不假思索地拿起酒杯就往嘴裡灌,好像和誰有深仇大恨似的。喉結隨著吞嚥動作上下移動,雪白的脖頸被塗抹上彩色燈光,頗有幾分挑逗的意味。他從鎖骨到下頷的曲線都十分完美。

我不禁隨著他的動作嚥了口口水。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動作如出一轍,沒有任何停頓,沒有猶豫或遲疑。

當他面前的吧檯上已擺上數個空酒瓶,他終於不再將手中酒杯裡的酒送入口中了。他只是捏著酒杯,抬了抬手,泛紅的臉頰上出現了進入這裡以來的第一絲猶豫和遲疑。

「沒錢了?」

我支頤展顏,輕笑著說道。我認為自己講了個並不好笑的笑話。

他沒說話。隨後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那大半杯液體隨之晃動著,燈光穿過空氣,穿過液體,穿過玻璃杯底,變成一團模糊不清的淡黃色光團到達了桌面。

而後,他放下杯子,雙手搭在吧檯邊緣。

「你可有喜歡的人?」他問道。

「嗯?……沒有。」

「這樣啊……」

簡單交談了幾句便又沒了下文。

他打量著周圍。頭轉來轉去,活像出門春遊的小學生。

三個座位開外坐著一對男女,女的化著濃妝,和身邊人有說有笑,血紅的嘴唇拉得細長,睫毛卷翹得過分。男的一身西服,相貌平平,頗有紳士風格地盯視著女子的雙眼,時而點頭輕笑,時而抿一口酒。

「虛偽。」

他突然冒出一句話來。

「嗯?」

「虛偽。」他重複道,「人,社會,不都很虛偽嗎?」

「我想是的。」

「明明心裡有話,卻偏要藏著掖著,不等到最後通牒絕不坦白。」

「唔。」

「浪費雙方的精力。」他拿過我面前的雞尾酒喝了一口,「我自以為是地為他付出愛,他也要為了蒙騙我而努力想出謊話。多沒意思呀。」

他告訴我,他與他的男友分手了。

他的男友姓相葉,同他是從小玩到大的竹馬,連學校都始終是同一個。在高中的時候,相葉向他表白,他們理所當然地走到一起。這種默契,不,或許只能算巧合,從他們出生起一直持續到昨天。

終於。結束。

他在街上遇到了相葉。一個陌生女人挽著他的手臂。熟知他所有家庭成員的他在腦中檢閱了一遍,確認他家並沒有這樣的親戚。那人長得確實好看,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這樣的女友,他自然也不想知道。但那一刻他的胸口分明有被某種東西塞滿的感覺,快要爆炸似的,連呼吸都莫名急促起來。隨後他逃也似的離開了,扒開人群,只管嚮前。他不想看見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樣子,那場景彷彿與他同相葉在一起的樣子一模一樣,他覺得那時候的自己丑極了。相葉也是。

「多丟臉呀!」他用雙手捂住臉,聲音模模糊糊地從手指縫隙間傳出來。

「稀松平常的事罷了,不必那麽煩惱。」我試著安慰他。

「將近二十年的感情呀!就這麽斷送在一個女人手上!多可笑!」他道,「你說是吧?……嗯?為什麽?憑什麽呢?」

我只好聽著他滔滔不絕地抒發著內心的不平。

「哼。可笑!可笑啊——」他趴倒在吧檯上,臉色紅得過分,那濕漉漉的眸子幾乎就要看不見了。

在講述的過程中,他又要了幾瓶酒,統統喝完。

「你醉了。」我攬過他的肩膀。那是極瘦弱的身軀,輕輕一捏便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骼的輪廓。T恤下的身體散發著熱,通過冰涼的手心一直傳到我的心裡。

「……沒有!怎麽可能……」他努力直起腰板掙扎著,無奈掙不過我,又癱軟在懷中。

「我把你送回去吧。」

-

他家並不算很遠,打車幾分鍾便到了。

我十分艱難地從他口中套得地址,將他送回公寓。是極其普通的居民樓。不加任何過分裝飾的。

防盜門前的燈照得台階明晃晃地反著白光,有飛蟲圍繞著燈泡轉圈,舞蹈似的。

我讓他將手臂搭在我的肩上,我一隻手攬住他的腰以便支撐起他的身體。他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我身上。

眼前一片模糊,朦朦朧朧的。絕不是淚水或是什麼眼睛內的東西所致。只覺得這樓道內瀰漫著什麼東西似的,霧狀的,薄薄的,被外面如墨般藍著的夜色染上淺淺的一層淡藍,腳下好像觸不到實地,充滿虛幻感。包括身上的這個人,也充滿了虛幻感。一切的一切。

充滿了虛幻感。

我從他包裡找出鑰匙打開門。

格局和自己家類似,摸索著按下開關,運氣不錯,客廳一片亮堂。

我扶著他走進臥室,把他抱上床。他的手死死勾著我的脖子,嘴裡嘟囔著:「不要走……」

不要走。

炙熱而帶著酒氣的吐息,焦急地鑽進我的身體。

不要走——

「我喜歡你。」

-

睜開眼的時候,窗外是朦朦朧朧的灰藍色。

身側與沙發長時間接觸的那一部分出了汗,衣服濕漉漉的,貼在身上有些難受,又不得不忍著。根本沒有可換洗的衣物。

這個房間以白色為主色調,簡單而不雜亂,比一般年輕男性的房間要好上許多。至少和我比起來如此。

我偏愛畫畫。從前並沒有學過美術,僅僅是個人興趣而已。素描也罷水粉也罷都不過是半吊子,模仿著別人的樣子這兒學點那兒學點也勉強能畫出幾幅作品,但毫無專業性可言。

我的房間裏時常擺著畫架和畫板,地上散亂著白紙,各種畫筆都買過一些,但用到的並不多。畫架的凹槽內還塞著幾支削得還算整齊的鉛筆,一塊灰色的可塑橡皮淤泥般粘在一邊。畫板上斑駁著作畫的痕跡,各色的顏料和灰色的線條。這或許都比我的畫有藝術性得多。

而他的房間乾淨得只有白色。

家具大多是白色的,沒有再鮮艷的色彩,只一盆綠蘿兀自在窗臺上生長得興致勃勃。

客廳裏除了沙發茶几餐桌和幾把木椅別無他物,乾淨得不真實。

我依稀記得他的臥室裡有台電腦,電腦旁的書櫃上整齊地擺放著一些東西,花花綠綠的,上面標著的片假名一時無法記起是哪個單詞。

我所看到的只這些罷了。

正對沙發的牆上掛著白色的鍾,空白鍾面上黑色的時針指向左上方。

虛無。

對。虛無。

這個房間給我的感覺便是如此。

什麽都沒有似的。連陰影都沒有。白得一塌糊塗,遍地都是,彷彿什麼東西與這個世界發生了某種化學反應似的,眼前一律變為白色了。而我是百無聊賴的惰性物質——甚至或許是與這世界截然不同的某種新物質——只我一人伶俜地在那兒維持原本的模樣。沒有改變。一直以來都是。

想些別的吧。

醒來五分鐘後,我的意識這樣對我說。

我想到正酣睡的他。想到他所說的他離去的愛人。

於是我想起自己汗津津的學生時代。

只消電子屏幕上的四位數末尾變換就象徵著八千七百六十小時的逝去,同時也預告著嶄新的五十二萬五千六百分鐘的到來的日子。這樣的生活在一張張卷子和一行行黑色字跡的縫隙間流過,一晃就是三年。

我想起後背灼燒的感覺。那是隱隱發癢又必須忍耐著身體的本能反應的奇妙之感。我知道那灼燒感的來源,我曾為此陶醉。現在亦然。

靠窗的位置看出去的視野非常好,低矮的一排排房屋上是湛藍的天空,時而飄著煙霧般的薄雲。陰天的時候,遠方的辦公樓彷彿海市蜃樓般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無法分辨。隨之整個世界的虛實也無法分辨了,眼前的紅色與黑色交錯,工整的印刷體訴說著謊言,然而它們依舊道貌岸然地出現在每一個人眼裡和心裡。

我並不覺得討厭。

而這個時候的我們常常是喜歡並擅長於苦中作樂的,這種技能除那時外再無法施展。

我喜歡過一個人。

確確實實的喜歡。不留餘地的喜歡。

我喜歡他的每一個動作,神態,細節。譬如今天穿了什麼襯衫,什麼時候換了新運動鞋,考試排名,社團活動,所獲榮譽。我彷彿他的個人檔案,所有與他相關的事我都無一不知無一不曉。

最喜歡那雙漆黑的眸子。其中的漆黑或許有天文與地理之間相隔的距離那麽深。它們總閃著動人的光芒,在柔軟細長的睫毛之間平靜度日。他並不自知這雙眸子有多令人沉醉,而我總是喜歡傻傻地望著他,望著他的雙眼,將自己埋葬在其中,落入那漆黑的深淵。

落入他的深淵。

不留餘地。

而喜歡苦中作樂的自然不止我一個。且更有甚者。

於是一切都在那一瞬間破滅了,像黑板擦擦過黑板,那些字跡便重新歸為白色粉末飄落在地上,回到起點。

不知哪個同學出於惡作劇或是惡意傷害,在黑板上寫了十分醒目的「大野♡櫻井」。漢字寫得歪歪扭扭,愛心也畫得隨心所欲,好像街角舊牆上的塗鴉,寫著惡俗的文字,只有蟑螂老鼠和蒼蠅見證著這份惡作劇佔比更多的誓言。

那一刻我有些反胃,覺得自己噁心透頂。

你竟是這樣的人。我的意識這樣對我說。

尖銳的譏笑聲直到現在依舊如芒在背。

同樣清晰地記住的還有那個人從座位上憤然起身走過我身邊時帶起的風輕撫脖頸間的碎髮而撓得自己陣陣發癢的感覺,那是我最後一次為他感到心動。

他比我高上一些。因為成績拔尖而在班級中頗有威嚴。彼時他讓黑板擦與那墨綠色的板摩擦而發出的沙沙聲響摻和著他的威嚴使沸騰的教室瞬間冷卻下來,一本正經的臉上因憤怒而抹上粉紅,那雙好看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掃視過全班人,包括我。彷彿被掏空了一切似的,心中空無一物,而後負罪感從胸口蔓延開來,一直感染到四肢,使其無法動彈。

是我害了他。

是我使他名譽掃地。

是我使他如此一個優等生的尊嚴被全班人視作玩物來踐踏。

我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黑板擦落在地上,發出驚天巨響。

-

「……你?」

回憶被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打斷。身體因受驚而如觸電般顫抖了一下。

「嗯?」我抬頭看著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髮,眼睛微眯著,慵懶的樣子活像一隻午睡過後的柴犬。

「頭疼……」

「笨蛋。」我感覺到自己面無表情地說著,「喝那麽多酒,不頭疼才奇怪。」

他不說話了。一屁股坐在我身邊,沙發陷下去一大塊。

我去倒水,一杯放在他面前,自己拿著一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待我一杯水喝完,他終於又開口。

「昨晚……」他捧起裝有水的透明玻璃杯,杯中的水紋上有他皮膚的顏色,「明明只是幾瓶啤酒……」

我「フフフ」地笑了幾聲,盯著他苦惱的模樣看。

「笨蛋。」他學著我剛才的語氣,瞟了我一眼,依稀感到他的眼神在我身上遊移。那種灼燒感!我彷彿被什麼擊中了似的,靈魂似乎都為之一顫,腦子頓時清明起來。

錯不了。就是那種感覺。

久違的,令人陶醉的,我所痴迷的感覺。

「喂,你叫什麽名字。」他把水杯放回桌上,貓著背,歪著頭看我,小臂壓在大腿上作支撐,十指交叉擺放在兩膝中間。

「大野智。」我說,「你呢。」

「唔……二宮。」他垂下視線,思索著什麼,幾秒后又抬起頭,視線重新落回我身上,「二宮和也。」

「カズ?」

「嗯。」

「可愛的名字。」

「不懂。」

「可愛的人。」

「嗬。」他笑起來,眼睛閃著光。

「昨天晚上說的話,還記得嗎。」

「話?」

「『喜歡你』一類的。」

「唔……有點印象。」

「你可當真?」

他又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捏著自己的手指,拇指毫無意義地按壓著手心的肉。

我又去倒了一杯水,慢慢抿著喝。

「當真。」他突然說道。

「嗯?為什麼?」我感到心中某塊地方驟然塌陷下去。

「我也不明白。」他歪著頭,盯著面前的水杯,「總覺得你這人身上有種讓人安心的東西。也不說是安全感,就是一種穩重,不輕浮,可以依靠,可以託付,可以相依為命的感覺。能懂?」

「大概。」

「我覺得你簡單又不簡單。可笑吧?我這人。」他又咧開嘴,「你呆呆的,好像什麼都不懂似的,像一個大罈子,呆板但穩重。起初我認為這罈子是空的,但打開蓋子,裡面滿是東西,且不止是水,必然有些別的什麼。我覺得你是個有故事的人。直覺如此。」

「確實。」我心中塌陷下去的地方開始被某些新的東西填充,一點點地,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果真如此?」

「是的。不得不誇讚你的直覺。」

「多謝。」

又靜了下來。

話題與話題間常有的靜默通常使我尷尬而不知所措,但同他在一起時便不會這樣。奇怪。彷彿這種靜默也是談話的一部分似的,它使我感到安全,使我有足夠的時間去準備我的語言。我這人時常在某一時刻無法用準確的詞語表述出想要傳達給別人的信息,並且這種時刻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頻繁。從小時候便有這種狀況,因而變得少言寡語,也沒什麽朋友。我常為此煩惱。現在亦然。

他突然站起身,從我面前走過,從旁邊的櫃子上方拿出一包東西,又轉身鑽進廚房。水流湧出的嘩嘩聲充當著背景音樂,還有大概是熱水瓶與大理石桌面碰撞的聲音一同傳出。

透明的玻璃門後隱約可見他穿著黃色T恤的身影,脖頸在這顏色的襯托下更顯得雪白。像女人的脖頸那樣纖細好看。我這樣想著。

給我同樣感覺的還有另外一個人,便是櫻井。

高中時代我十分憧憬他那勻稱的身材。如此完美的胴體,又有那樣精確縝密的大腦。他還會愁什麼呢?只有如我這般腦袋如一個乾涸的魚缸似的空無一物的人才會患得患失,受寵若驚被視為小題大做,無動於衷又被看作是對給予獎勵之人的輕視,我便在這種夾縫中茍活,如同爬行於黑暗與潮濕之中的害蟲。因此遇到能夠寄託這孤獨情感的人便付出一切,用盡所有的力量,不留餘地。

不留餘地。

多可悲呀!

-

約莫五分鐘過後,他端著一個透明茶壺走出來,其中盛著半壺的琥珀色液體,晶瑩剔透的。

「我這兒有些茶葉,朋友從國外帶來的。」他將那如珍寶般透著光澤的液體倒入我面前的玻璃杯中,「我並不愛喝這些東西。但估摸著你喜歡。不如嚐嚐?」

「好。」我應道。

他的直覺準得令人毛骨悚然。我確實愛喝茶,愛到無以復加。濃郁的香氣從杯中溢出時,我便不可抑制地想要將其一飲而盡。但茶是要品的,要像對待珍寶那樣小心翼翼,待到茶水溫熱,輕抿一口,便是滿嘴的茶香。入口微澀,嚥下后口腔內每一個角落就開始滲出甜味。這甜味絕不像糖似的膩人,反倒使人的精神清明起來。愛茶如斯,連等待茶涼的時間都是一種別樣的享受。

「像你。」他始終盯著我,「這茶。」

「怎麽說?」

「平淡,但是別有深意。」他用手摩挲著下巴,「起初澀澀的,有些難以接受,但越到後來就越能感受到那種奇妙之處。茶如此,你也如此。」

「謝謝。」

「不是,這是實話。」他牢牢地盯著我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像我手中的茶輕輕漾起波紋,「喜歡這種感覺。喜歡你。」

「我要走了。」心中莫名升起恐懼,想要逃走。這種不真實感驅趕著我。

快走呀。

這可不是你應該得到的。

患得患失。

「陪我去外面走走吧。哪兒都行。」

-

從他家走到我的高中花不了十分鐘。

我的腿指使著我往那兒走。

路邊有成群結隊的小孩嘰嘰喳喳地嬉戲打鬧,叫嚷著幼稚的無知的話語。

他們還不知道以後他們將要面對怎樣一個因現實而殘酷的社會。我有些同情他們。盡情在如今歡樂吧,用盡所有的氣力去歡樂,不留餘地。

不留餘地。

他拉起我的手。觸感柔軟而光滑,並且有些冰涼。我輕輕握起那只手,像摘下一朵花。

我們漫無目的地朝著某個方向走。

忽然那種熟悉感湧上心頭,隨後又感覺像一盆水從頭頂澆灌下來,涼到心底。

我看到了高中時代他常去的那家小賣部,和那時同樣的極小的門面,同樣的正對校門的位置,而上方的店名卻被改得面目全非。

不再是那兒了。

學校裡傳來鈴聲,有學生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鈴聲也不再是從前的了,學生自然也換了一批又一批。

面目全非了。

當初不留餘地傾注的那些痴情,不留餘地想要留下的回憶,面目全非了。

多可悲呀!

手掌被輕輕按壓。我轉過頭看向他,一雙漂亮的眸子盯著我看,灼燒的感覺遍佈全身。

「我認輸。」

我認輸。

「回不去的。」他用那種已然看穿一切的眼神盯視著我的雙眼,「我喜歡你。就一句話。」

「好。」

「你呢?」

「同樣。」

「這不就好了嗎?多簡單的事兒呀。」他笑。

我也笑。

多簡單呀!

-

我們走了挺遠,幾個小時內幾乎沒講什麼話。在便利店買了麪包充飢,又買了點速食作晚餐,回到他家時將近下午五點。

隨著鎖被打開而發出的輕響,歸屬感迎面而來。

這次也是不留餘地的。

-

我翻看著他臥室裏的漫畫書,他則從電腦旁抽出裝有遊戲的花花綠綠的盒子,隨後便聽到遊戲開始的輕快聲響。

愜意極了。

也慌張極了。

我果然是喜歡他的。

患得患失。

無論是雪白的脖頸,尖銳的目光,都和那人如出一轍,又截然不同。

至少他可以忍耐我的乏味無聊,他可以包容我的遲鈍愚蠢,他可以原諒我的無能為力。

是的。二宮可以。

他喜歡我,於是我也喜歡他。

如同最後兩塊的拼圖碎片,如此理所當然順理成章,因而皆大歡喜樂由心生。

同類人自然不需過多累贅的言語。

心中的塌陷被他填滿,長出新鮮的表皮,重新跳動起來。

只有同類人才能互相吸引,互相拯救,互相付出。

-

雪白鐘面上的黑色時針指向左上角。

我同他將晚餐一掃而空。

「這回真要走了。」我站在玄關處。

「嗯。」

「不留個聯係方式?」

「不了。」他站在我面前,雪白的脖頸被塗抹上黑色的陰影,「同類人自會相見。」

我打開防盜門,聲響將樓道內的聲控燈驚得亮起。

他站在原地向我揮了揮手。

「再見。」我笑著說,隨後把門輕輕關上。

一秒,兩秒。

門又開了一條縫。

「喂。」

「什麼?」我問。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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