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崎ゆめ

夢は「ユメ」の中で見るんじゃなくて、
「夢」の中で見るんだ。

[竹馬]銀河鉄道の夜(下)

*建議BGM:Night Waltz-Bandari
                   スターライトパレード-SEKAI NO OWARI
                   銀河街の悪夢-SEKAI NO OWARI
*埋了些伏筆……
這篇有點爛尾,我的錯(。)不過結尾有在盡力接近原著……(儘管沒什麽用
總算寫完了,希望大家食用愉快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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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依舊零星下著小雪,世界彷彿以地平線為對稱軸,劃分為雪白的雲與雪白的地。傍晚時分,雪總算停了,我又來到他家,只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蜷著身子躺在院子裡的搖椅裡一動不動,像是一隻沉眠的小獸。
我以為這次也見不到那個男孩了,於是轉身就要離開,這時有個聲音叫住了我。那個聲音略有些沙啞,但確實是孩子的聲音。
「喂!」他說,「你是誰?」
「我住在你家隔壁,我叫二宮和也。」
「小和啊。」他從門口跑過來,「這裡都沒有人陪我玩,他們都走了。」
「走了?」
「是呀。」他扁著嘴,「斗真家本來是我們家往東的第二戶,但上個月的時候,有輛車停在了他們家門前,不久後響起了演奏樂曲的聲音。」
他看著我,歪了歪腦袋,思索著措辭:「好像很悲傷的樣子……你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嗎?」
我搖搖頭。只是想到了昨天父母和奶奶說話時的那種氣氛。
「後來……後來他們就搬走了。是在聽到那首曲子一周後,我去找他,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笑著,臉上彷彿寫著那首曲子的曲譜似的。我看著他乘上一輛小轎車離開,沒有再回來過。」
他的下巴幾乎要戳到胸口,我學著電視劇中的動作,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他也心領神會,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演戲。我覺得他簡直要比實際年齡大上十歲。
「我帶你去個地方。」他順勢拉住我的手臂,欲往反方向跑去。
「等等——」
「很快的!」他強行將我拉走。陌生的力量牽引著我向陌生的地方走去,眼前是遍地雪白,我的腦海中也是一片白茫茫,只是邁著步子跟著他走。
他帶著我穿過好幾條巷子,到後來已經沒有成型的路,盡是厚厚的積雪掩埋著的阡陌。當我正計算著走了多遠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
「到啦!」他的聲音因愉悅而變得更加清朗。
我抬起頭。比東京的民居不知高多少倍的樹幹直挺挺地伸向天空,我們正在一座山腳下,低矮的灌木叢從雪堆中伸出幾根枯枝,像童話故事裡空曠的荒野上拔地而起的惡魔的城堡。
「這裡是個好地方呀。」他的臉上神采飛揚,這似乎是我所看見過除了淡然外出現在他臉上的第一個表情,「聽說這裡能看見最亮的銀河。」
太陽開始西下,不平坦的雪地上鋪滿了暖黃色的陰影,彷彿兔子柔軟而光滑的有著黃白兩色的皮毛。他的臉有一半埋在陰影裡,氣氛突然顯得沉悶下來,好像萬籟俱寂之時整個世界只剩我一人,他只是一尊雕塑,無言地站在那兒,一切都由我而起,也應由我來結。但這難道不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嗎?那深埋在雪中的腳似乎還能感受到一片片雪花在其旁悄聲融化,化作了這世界上任意一樣事物的一部分,比如化作他,或是我。
「去看看嗎?現在?」我試圖打破這種氛圍,它實在讓我無法冷靜。
他依舊沉默著,彷彿動一下整個世界就會天崩地裂分崩離析。
「那個——」我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指尖的觸感不怎麽好——他太瘦了,好像只剩下了骨頭似的。
「啊抱歉!」他驟然驚醒,神情慌張,抬起手抓了抓頭髮,「我們走吧。」
我跟著他走上第一級台階。因雪的緣故,石階有些滑,我下意識地抓住了走在前面的他的衣角,這時恰巧看見眼前的石階上還有一串小小的圓形腳印。
等到我們到達山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其實現在看來這座山並不算高,但對於當初的我們來說這就足以成為一次冒險。我朝山下望去,紺色的大地像是一張巨大的畫紙,被孩童隨意抹上深淺不一的顏色,竟也成了一幅畫,除去僅有的幾戶人家亮著的如燭火般的燈光外,唯有路燈連成蜿蜒的絲帶,亦或說是一條身側鑲著金色鱗片的長蛇,一直蔓延到遠方模糊不清的地平線之下。
臉上有冰涼的感覺,就像是戲水時混亂中臉上濺上了無數小水滴。寒風呼呼地狂奔著喧鬧著肆虐著到來了,它狡黠地鑽進我圍巾的縫隙中,幾乎要帶走我身上所有的熱量。
「啊……今天是看不到銀河了。」他抬著頭,天上厚厚的雲層如同高牆般將銀河與我們隔開,我看到幾片雪白的晶瑩的小東西落在他臉上,這才意識到雪又下了起來,便伸出手去抹掉那雪花。
「你的臉好冷啊!」我趕緊抽回手,雙手不停摩擦以取暖。
「抱歉……回去吧。我的事你可別告訴別人。」他好像沒聽到我的話似的,說完轉身就要離開。風雪越來越大了,我拉起圍巾擋住了半張臉,急忙跟上他。
回去後自然是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的,但我決定遵從他的話,便什麼也沒說。不過,那年之後父母就再也沒有帶我回千葉了,外婆也搬到了東京同我們一起住,不久又聽說千葉老家隔壁的那位老人也去世了,我便沒了再回千葉的機會。
不過,巧的事還在更後面。
高二那年,我的成績直線下降,曾一度想過放棄學業。升高三那年年底,不知為何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出現了風雪交加沒有星光的那個夜晚,出現了被印著腳印的雪覆蓋著的隱約可見的台階的形狀,出現了他的身影,和室外的黑暗中彷彿有什麽東西在呼喚我,欲將我拉回多年前的那天。好在我還有行動力,於是便簡單收拾了行李,帶著一個揹包只身搭上開往千葉的電車。
在電車上,我莫名又有些憧憬老式的火車,不時長長吐出一口煙,嗚嗚地長鳴,似乎在扮演著一匹思鄉的老馬。它是如此令人可憐。我想。冬日的電車窗上覆蓋著一層水汽,我用手輕輕抹掉一團,被玻璃凍了手後又急忙將手與另一只手摩擦取暖。前面的車廂內似乎有小孩正唱著《巡星之歌》,我下意識地看向窗外,然而窗外是一片漆黑,也沒有銀河,只有車廂內對面的空位映在玻璃上。非常遺憾,我並沒有《銀河鐵道之夜》或《雪國》中的那種遭遇。
到達千葉縣已差不多是午夜,我在街上吹著冷風好不容易攔到一輛出租車願意載我到我老家那偏僻的山裡,路上司機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打開收音機或是放CD,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打破沉寂,只好把一切都沉沒在漆黑裡。
車一陣顛簸後緩緩停下,我在半睡半醒中掏出錢給司機,甚至差點忘了拿找零。半夜不好找路,況且多年前我也根本沒有記那座山究竟是這裡的哪一座,好在從外婆家到那裡差不多只有一條路,我便順著那阡陌一直走。
今年的千葉沒有下雪,只是陰雨連綿,路中不時出現因夜色而彷彿一團黑墨的水窪。今年的千葉也幾乎沒有大風,只是空氣乾燥,頭頂上方的雲像蝸牛一樣負著星星緩慢爬動。
走了好一會兒,我根本無法分清到底那天的山是哪座山,後來看到眼前的這座似乎有些像,我便登了上去。登山時隱約看見石階上有一連串類似腳印的圓形墨團,我突然想起那天登山時似乎也出現過類似的腳印,這讓我認為我應該是沒有登錯山了。這大概是這座山上特有的一種動物吧。現在想來或許其他的山上也有,但那時的我被夜半近乎零度的溫度包圍,想著哪怕登錯山也無所謂了。
待我登到山頂往山下一望,果然是同那天幾乎如出一轍的景色,只是住戶的燈光又少了幾盞,天空的顏色也沒有之前那麽暗。我的餘光瞥到一團黑影,起初我以為是灌木叢或是石頭,但細一看卻發現竟是一個人。
「你總算來了。」那個人的聲音有種陌生的熟悉感,彷彿隔了濃霧般無法準確地辨認,我的潛意識告訴我這個人與我有著密切的聯繫,但我需要一個幫助我回憶的橋樑。
我聽到衣料摩擦的聲音,然後那個人慢慢靠近,再然後,他牽起了我的手。
「二宮。」他輕聲喚道。他的聲音裡有如晨霧般迷濛又清新的味道,還有一絲沙啞。
啊,我想起來了。他就是多年前的那個男孩,那個瘦削如紙片的男孩。可是我不知該如何開口,因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無法立即找出一個合適的詞語去稱呼他。
「我叫相葉雅紀。」在一段不長不短的沉默後,他說出了這句話。他好像知道我的一切,他的眼神尖銳地闖進我的腦海,審視著我腦內的一切思緒與記憶。
「相葉……」
「嗯。」他攬過我的肩膀,「今天可以看見銀河呢。」
一種似巨浪又如狂風般的情緒在胸口處恣意妄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突如其來的攬肩。
那麽多年我始終記得小時候的那個身影,那時我因性格古怪沒什麽朋友,因此他成了我孩提時代唯一的相處時間最長的朋友,哪怕只有那麽一個傍晚,也遠遠勝過東京的那些拉幫結派恃強凌弱的同學。只是這麽多年過去,我竟不能在腦海中準確無誤地重現出他的臉,連聲音都彷彿被裝進一個被厚玻璃圍成的罐子,它在其中如無頭蒼蠅般亂撞,因此那聲音便也不斷重複迴響,終於變得模糊不清幾不可聞了。
他就像我十多年來的人生的一個夢,一個永遠不會消逝的夢。他遙不可及,因了過去的不可挽回,以及再次相遇的不確定性。但關於他的繾綣記憶確確實實在我身體里紮根,並且越長越旺,隨著歲月變遷而日漸葳蕤。這個夢總算在這契機之下衝出我的身體,將我整個人包裹在內,以致與外界相隔,封閉自我。
他用冰涼的手托起我的下巴,讓我的視線得以落在天空上。當終於知曉天空變得較多年前更為明亮的原因的那一剎那,我猶如置身於夢幻之境,包圍著我的藍色天幕上鑲著的是成千上萬顆如玻璃碎片般閃爍著光芒的星子,它們的美麗幾乎與一位有著良好修養的貴族小姐靜靜站立在那裡回眸一笑時所展現出的別無二致。
但那星光承載著多年前被雪覆蓋的夜晚,承載著我的夢,因而看上去有些疲累而沉重了。星子身後的銀河和藹如其母親般靜靜微笑著,無言地守護著這漫天繁星。它從不插手它們的遊戲,僅僅看著,便是幾億年。
後腦勺處他的手臂突然收緊,他轉了個身面對著我。因身高的緣故,抬起頭的我剛好與他對視。我看到他的雙眸中竟也閃著繁星般的光芒,那星子離我越來越近,直到就要將我包圍,將我帶入那個遙遠又瑰麗的世界。
他的雙唇碰上我的,因寒風的緣故那柔軟的物體有些冰涼,與那其中截然相反。我只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打開了,那種奇妙的情緒洪波般湧出,十七年未曾有過這種經歷的我將這個夜晚裝裱起來,簡直要樹立成人生一大里程碑。
夜早已過半,冬天凜冽的風吹得我的腦袋暈暈乎乎的,再加上剛才那種事,我幾乎忘記了所有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是他送我去站台的嗎?或是我獨自走去的?路上似乎遇上了一隻因夜晚而毛色呈淡藍的兔子,還是根本沒有其事?我在哪與他分別,山腳嗎?還是路口?最後甚至連他是否出現過我都開始懷疑。他實在太像一個夢,來得突如其來莫名其妙,走得又無影無蹤,完全銷聲匿跡無處可尋,這不是夢那究竟何事才是夢呢?

「上一次相遇?好久遠的事呀。」他邊走邊說。手中的塑料袋隨著前行的動作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硬生生割裂了四周的寂靜。
「你簡直是神出鬼沒好嗎?況且,我幾乎對你一無所知。」
「對我?你不用知道什麼的,只要珍惜相處的時間就好了不是嗎?」
「或許是這麽說,可是……」
廣播提醒列車即將發動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不知何時我們已經走到一個站台上,有拿著行李的人走來走去,每個人都神色匆匆,巨大的隔閡橫亙在每一個人身邊。列車沉重的黑色的外身映著站台上朦朧的白光,與其相反,透過窗可以看見列車內暖黃色的燈光似乎溫暖無比。
「我們乘上去吧?」
「好啊。」我記得明天仍是假期,便答應了他。
車門處沒有乘務員檢票,我感到有些怪異,但他卻毫不在意地走了進去,我便只好跟上。他走進車廂,彷彿他才是列車內的乘務員似的向我做了一個指路的姿勢,我笑著拍掉他的手,輕罵一聲「笨蛋」,然後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待我們坐好後,車門輕輕關上。我莫名有種與世相隔的感覺。他將手放在我的膝蓋上,彷彿讀懂我的心思似的讓我安心。他為何會如此懂得我所想?
列車開動了,窗外的燈光開始往後退,然後速度越來越快,各色燈光連成了熒光燈管,擺置在車窗上供人欣賞。別的景物皆看不清了,盡是一片黑暗,唯有光浮于其上。
我覺得有些無趣,便將視線轉至車內。暖黃色的燈光由座椅上方的行李架外安置的燈管發出,而車內並非因這燈光才充斥著這顏色,而是本來就以暖黃為主色調來佈置車廂的。
「快看,銀河!」他拍拍我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我立刻將視線轉向窗外,現在那映在車窗上的「熒光燈管」已確確實實是車廂內的燈管的倒影了,而透過那倒影,窗外的景象如同一幅畫般擺在那兒,若不是它正在緩慢移動,我真要以為那就是一幅极逼真的畫了。那銀河同我那天所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而現在更多了許許多多別的星子,它們正圍繞著車廂閃爍,像是夏日夜裡的一隻隻小螢火蟲。
「那兒是大熊座,欸,那邊是南十字座!還有,還有那兒……」
他手中的塑料袋掉落在地上,通常用來給兔子磨牙的磨牙棒從中滾出來。而他似乎仍沉浸在銀河中沒有發現。
與此同時,另一個世界,煙花在雲端炸開的響聲蓋過了尖銳的剎車聲。
多可憐啊。
暖黃色的燈光下,睏意席捲而來,他的話語聲仍縈繞在耳邊,銀河漸漸從我視線中消失……
晚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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