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崎ゆめ

夢は「ユメ」の中で見るんじゃなくて、
「夢」の中で見るんだ。

[SK]墙外的风景

*白色情人节快乐♡
*建议BGM:墙外的风景-苏打绿
                    星風-中川砂仁
                    The first snowllakes-Bandari
仿佛被踩脏的雪地般灰白的巨大乌云笼罩着这座麻木无言的城市,风不由分说地卷起枝叶在空中毫无章法地舞蹈,或是无孔不入的洪水般快速穿过窗户的缝隙,发出锐利而冗长的尖啸。
大野智从沙发上坐起来,思索着该做什么动作似的,愣了几秒才站起身去关窗。沙发上留下契合他身体痕迹的凹陷,还未来得及恢复原状,他又重重地躺下去,蜷着身子以一个有些累人的姿势用手机阅读着今天的钓鱼资询。
狭小的两室一厅出租房一片死寂,除了风的哭嚎和他细微的呼吸声。阴天,没有开灯,灰白色的墙壁显得死气沉沉,客厅里昏暗得很。客厅一侧摆着质量低下的皮质沙发,几个转角处的皮已有些破损,春寒料峭,隔着两三层衣物还是能感觉到皮质沙发传来的凉意。变幻莫测的温度让他有些小感冒,吸了吸鼻子,习惯性地用食指摩挲了几下人中部位。
突然一阵如同黄豆落在玻璃板上的声音传来,声音的源头是窗户。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风将密集的雨点拍在窗户上,发出杂乱的闷响,像是有谁用拳头胡乱敲击着这扇窗。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不知不觉睡着了,手机从手中滑下,而手势仍是刚才的样子,宛如一尊石像。多年前养成的午睡习惯到现在还是改不掉。黑暗笼罩前的手机画面,是以那个名叫二宮和也的歌手的照片为壁纸的桌面。
多年前养成的,一有空就思念起那个人的习惯,到现在还是改不掉。
只是,马上就可以从痛苦的思念中解脱。还有一天。

记得也是三月,风吹落几片迫不及待地攀上枝头的早樱粉白色的花瓣,它们悠悠然地飘落到湖面上,激起几不可见的涟漪。风里已有了一丝暖意,只是气温尚未稳定,时冷时热的古怪天气让大野每天都要为穿什么出门写生而烦恼。
他用手象征性地抹了抹长椅,坐了下去。其实他并不在意这些,这个动作只是出于习惯,很久以前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那个……我可以坐你旁边吗?”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可以哟。”大野看都没看那个人,兀自掏出铅笔,唰唰地在画纸上定下大致的景物位置。
“谢谢!”明明没几个音节的话却被他说得如同弹珠落地般清脆而跳跃,大野忍不住看了那人一眼。
啊,就是那个在新生中引起轰动的学音乐的小帅哥。大野粗略地扫视了一下他的全身,得出除了有点猫背外身材比例都很不错这个结论。明明染着不羁的金黄色头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仍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你是……”
“我叫二宮和也,音乐系的。”他咧开嘴开朗地笑,“学长我知道你噢,你是学美术的吧,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进这么难考的学校呢。”
“啊?”
“学长,我喜欢你。”
“等等……”
“从高中开始。”
“诶?”
“我一直有在关注你噢,每次你的画在学校里展出我都会站在画前看上很久。我很喜欢你的作品。”他顿了顿,“更喜欢你。”
“啊,谢谢……”
“所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学长,请和我交往。”
“啊啊不不不……”
“学长!”
“等一下啦!”
“阿智!”
“……”
二宫的声音被揉散在空旷的湖畔上缓缓流动的空气里。风携着几片娇嫩的花瓣从两人中间穿过,时间在这一刻静止,鸟雀都停止了啁啾鸣啭,悄无声息地将视线聚集于此。他们四目相对,两双眸子里映着彼此的模样。大野觉得后颈有些发烫,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睛,视线掠过那人红得如樱桃般的耳朵。
二宫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起身轻快地跑走了,独留大野一个人愣在原地,手臂还抬着,保持着写生的姿势僵硬在长椅上。
大野不是没谈过恋爱,但如此突如其来出乎意料乃至有些惊世骇俗——仅仅于他——的恋爱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更何况是同性。彼时他的爱情观尚未足够成熟,且对于同性这类恋爱同大多数人一样,将其划分在柏林墙的另一边——与世俗不容的那一边,而自己则安居在这一边的墙下,借着一丁点儿松松垮垮的信仰苟活。
但那个人的到来不由分说地将这堵他赖以保全自身的墙打破,拉着他闯进另一个未知的世界。自身坚守的那堡垒正一点点土崩瓦解,灰飞烟灭。那人仿佛有魔力似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令他信服,于是他不知不觉地就成为了他的爱人,成为了那个或许会同他相伴一生的人。

在那之后,二宫常会跑到大野的画室去玩。每周末下午,大野的老师都会特地给大野留五个小时来作画——毕竟他那时便已小有名气,时不时有出版社之类的找他约稿,画点插画封面一类的,因此他向老师提出了要求,老师自然不好拒绝便答应下来。不过起初应是他一个人的画室,现在常常是两个人共处。
不过二宫并不会打扰大野。他不是那样啰啰嗦嗦无理取闹的人,事实完全相反,他安静得很,在大野不说话的时候,他也一语不发,靠着墙壁坐下,手里时常捧着掌机,视线时而专注于那一小块色彩缤纷的屏幕,一会儿又向上移向常青树伸展着枝丫的窗外。一双不同于他人的浅色眸子亮晶晶的,活像有光晕流转的宝石。
大野智颇有种“苍山负雪,眀烛天南”的清冷高贵且美到极致的感觉,又不是个话多的主,因此旁人不是敬畏他便是反感于这种过分清高的性格,但他仅仅是不善言辞罢了。他最擅长的除了画画便是发呆,他不需要那种喋喋不休的人在他身边,他也无法及时找出合适的词句来回应对方。莫如说二宫是世界上最同他契合的人,他仿佛能读透他每一段沉默的含义,从那空气中捕捉到他不可见的意识波动,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给予合适的爱,一个轻轻的拥抱,或是一个缠绵的吻。仿佛他们本就为一体似的。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之间竟真的渐生情愫。感情这东西也真是神奇,大概这是世界上唯一一样不遵守能量守恒定律的东西——有时一方付出的爱越多,另一方也会以相同或更多的爱予以回应。
几个月后,大野偶尔会去二宫租的公寓。二宫会给他弹吉他,弹钢琴,唱歌,用轻柔婉转的声音和动听的音调讲述一个个故事。大野看着那双还未变得充满肉感的汉堡手划过最后一个琴键或最后一根弦,好听的嗓音在乐声沉淀下来之后才渐渐消失,他垂下视线,小刷子般的睫毛盖住眼眸,仿佛在邀请他似的。他们有时会做,有时只是静静地相拥在一起,任由那由爱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混杂在一起,因为爱,所以恨不得融为一体,好让对方永永远远地属于自己。
大野记得,某年冬天,有个傻瓜在听闻他发高烧没去学校而风风火火买来退烧药之类的药品赶到公寓楼下,却因为没有钥匙也没人给他开门硬是在冷风中等了一个上午,要不是窝在床上的自己实在饿得不行爬起来寻找食物,恐怕最后就要沦落到两个高烧患者缩在被窝里红着鼻头面面相觑了。
他还记得那次学校艺术节,他们分别被安排为舞台设计和音乐总监,两个人几乎整个月的夜晚都会一起坐在LED台灯灯光下的办公桌前讨论艺术节演出的相关设计。有时大野设计着布景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二宫又心疼又恶作剧般挠着他的腰把他叫醒,实在不行就用一个吻将他吻得脑子发热睡意全消。排练的日子里他们更是如影随形,一个在前面忙着指导,另一个便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看着。
这是他们大学毕业前夕的事。

狭长的云染上血红的夕晖,仿佛凤凰的尾羽般鲜艳,他的黑白格子衬衫上也映上一抹暖红色。大野轻轻搂着他,手臂环过他纤细的腰,他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傍晚的河岸没有什么人,常在这里打棒球的小孩们已经一路走一路笑着回家了,健身的人们也已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喘着粗气往回走了,只有身下的嫩草是崭新的,探头探脑地冒出来,仿佛一张薄薄的浅绿色地毯。这浅草尚有些扎人,于是他们只坐下了一会儿便站起身。
二宫把剩下的甜筒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子的样子仿佛一条圆滚滚的河豚。大野盯着他嘴角残留的冰激凌,薄唇微微嘟起来,像是正在为如何帮他擦去冰激凌而烦恼。
待二宫咀嚼完,大野侧过身,抓住他的手肘凑上前,想要吻上他的嘴角,却被二宫突然抬起的手臂拦住,那仍如十七岁少年般精致的容貌近在眼前,鼻稍还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夕阳下越发显得耀眼的琥珀色眸子里闪烁着奇异而复杂的光芒。
“对不起……”细微的声音从齿缝间钻出来,仿佛极其难以启齿似的。
“诶?怎么了吗?”
二宫舔了舔唇角,在大野唇上轻吻,然后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颈间,用脸颊蹭着毛茸茸的发尾。大野轻拍他的后背作为安慰。他知道二宫如果严肃起来,那就是真的有极其重要的事要宣布——毕竟他最不擅长的就是严肃了。所以他沉默,让二宫调整好情绪理好思绪。
“我打算去国外进修,所以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三年,也可能更久……
“那个……我们……分手吧。你有至少三年的时间忘记我。”
两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连风也静止下来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注视着他们。漫长的沉默。良久,他继续说道——
“当初提出交往的是我,现在说要分手也是我。真的,很对不起,好像我将这份感情当作了儿戏似的。
“但是在我们交往的这些年里,我总看不清前路,那里仿佛迷雾重重,于是我畏缩着不敢前行,哪怕有你。我现在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事都可以如愿,并不是每一份感情都必须美好的结局,并不是所有我爱的人都必须爱我,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陪我走到最后。
“大概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事实上我们本不应该在一起的。这样下去无论你我都不会有什么未来,那也便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了。你可以有更好的发展的,只是我挡住了你的前路,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我吧。如果当初不是我冲动,或许到现在我还能看着你,看得更久些。
“但事到如今一切都来不及了,什么都回不去了。倘若与你分开,当初那种哪怕只有一个背影或一个瞥过来的眼神都令我兴奋得无法入眠的感觉也不会再有了吧。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对吧?”
大野感觉到他的颤抖,以及轻微的抽噎声,将其搂得更紧了:“和也,别这样想。如果这是你的一厢情愿,那我们那么多快乐的回忆又怎么说呢?感情绝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两个人编织而成的啊。如果你说你想要走,你想要更好的未来,我也绝不会将你桎梏在我身边。这是两个人的事,所以我们达成一致不就好了吗?何必想这些悲观的东西呢?”
“三年……就三年……让我想清楚,好吗?”二宮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服,“如果无法确定未来的样子,我想我也不会活得快乐的。”
大野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在他脸颊轻吻。
“智,谢谢你。”
“我等你。三年。”

之后不久,大野就在别国网站上看到了他的照片,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发型打理得像个大人了,只是眼袋又深了不少,显得整个人都十分憔悴。大野感到心脏部位仿佛被刀一层一层地削着般疼痛难忍,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他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思念化为温热液体充盈了眼眶。
他试过给他发邮件,但都没有回音。他知道他在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因此要放下一切杂念,包括对他的思念。大野这样想着,便也放下心来。他会回来的,只要三年,已经不满三年了。大野每天对自己说。

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往年还在下雪的日子今年连风中都已经裹挟着暖意。
把刚完成的新年第一份稿件放进邮件里发送给主编,大野伸了个懒腰,凝视着窗外在风中微微摇动的细枝,竟从上面发现了几个粉嫩的花苞——今年的樱花就要开了。天空碧蓝如洗,然而他却觉得有什么仍在钳制着他的心。视线瞥到电脑屏幕角落的日期,刹那间脑中如醍醐灌顶般清醒——三年,三年快到了!大野猛地从转椅上起身,刚巧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锁屏上出现了新邮件提示。说曹操,曹操到——
“智:
我要回来了,后天的飞机。
                                    和也”
大野用手捂住张大了的嘴,眼睛瞪得发酸,全身僵住保持着这个动作足足有五分钟之久。他要回来了!二宫要回来了!就在后天!只要再等48小时就可以见到活生生的二宫了!到时候一定要去机场亲自接他回去,哪怕没有驾照也要同他一起乘上回来的电车!到时候一定……他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没有那么兴奋过,哪怕是成功举办个展或是作品获奖都比不上此刻的激动。
大野想这想那,给他回邮件已经是几小时之后了,询问了航班号和抵达时间之后,大野给staff打电话推掉了后天的工作。
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犒劳他一下。

二宫就寝前接到经纪人电话说航班因故改签所以提前了一天,让他第二天就准备好行李去机场。二宫答应下来,随后写了封邮件告知大野,按下发送键后便躺倒在床上。紧绷了三年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极度的疲累催促他很快进入了睡眠。
那封邮件静静地躺在“待发送”一栏内,红色的邮件标题淹没在因自动关机而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内。

次日,二宫乘上经纪人的车来到机场,在安检口与这位金发碧眼的小伙子道别,然后独自拖着与瘦小身形不符的大行李箱消失在人群里。
过了安检,坐在开着暖气的贵宾休息室无所事事地翻动着机场提供的杂志。手机虽在口袋里,但却一次都没有被拿出来过。

登机完毕,二宫这才掏出手机打开信箱,发现了这封未尽其义务的邮件。只是还未按下重新发送,就被乘务员要求关闭手机。
好吧,那就给他一个惊喜好了。

飞机冲上万米高空,二宫望着窗外软绵绵的云层,竟越发近乡情怯起来。该如何面对他呢?想到当初那个幼稚的自己,他不免有些害羞。他还好吗?还是那样痴迷于画画吗?他……
脑海中浮现出快乐无比的四年大学时光。只要同他在一起,就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不用考虑别的什么,只要同他在一起就好。

“乘客们请注意,我们的飞机遇到气流发生颠簸,请乘客们……”
机身剧烈晃动起来,前排有女人和孩子的尖锐叫声,还有婴儿嚎啕大哭的声音。剧烈的失重感在此刻降临,二宫后颈发凉,身还在高空急速下落,心已经坠入万丈深渊,他知道他逃不过这一劫的,那些幻象终究是南柯一梦。
——如果这趟人生也是南柯一梦该多好。
手在颠簸中不经意间按亮了手机屏幕,那封未发送的邮件还静静地停留在编辑界面,下一秒,他的头撞上窗户,失去了意识。那封邮件,终究还是没能发送。

你说同性之爱在柏林墙的另一边是不被歧视的,可惜我不能和你一同去看那墙外的风景了。

“那爱绝不会放弃爱。”

“好失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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